重慶退休校長24年拾荒助學 35年退休金幾乎全部捐出
父親
吳定富窮?其實不然。是他舍不得用在自家身上。退休前,他是石虎小學的校長,如今每個月有4000多元退休工資,加上各項補助,一年收入約6.5萬元。但是,小兒子吳啟偉告訴重慶晚報記者:“父親的錢一個子兒我們都用不到。”
走進吳定富的家,兩室一廳,每年6000元租金。
墻壁四處龜裂的屋內,一張布簾加張床墊,客廳內便隔離了一間臥室。在他臥室里堆滿了書報,一臺21英寸的老電視機就是最值錢的家當。
床下兩個黑色舊木箱,裝下了老人的全部衣物,沒一件新衣。
重慶晚報記者面前的吳定富佝僂著背,須白蒼老。他內穿印有“蒲呂”字樣的運動衫,購于上世紀80年代,紅中泛白,胸前洞口如蜂巢,右臂線頭脫落,外面套件有著同樣破洞的滌卡中山服。
吳定富老伴郭秀祥去世多年,膝下兩兒兩女,大兒子吳啟國退休后在蒲呂工業(yè)園區(qū)一家公司當保安。
父親不抽煙、不喝酒、不打牌,衣服也舍不得買一件,就連去年孫子買房向他借了2萬元,也立下了字據。吳啟國印象中,父親最慷慨的一次,是二娃考上大學時,一次性獎勵了3000元。
老人對兒女常說的一句話就是:“我把你們養(yǎng)大就行了。”
捐獻者
吳定富隱藏的秘密,5年前才浮出水面。
當時老屋拆遷搬家。原本該寄往他家的感謝信,一封又一封被寄到了老屋所在的全興社區(qū)。
這樣,吳定富捐資助學的事情才被大家發(fā)現。
3年前,吳定富在合川教書時的同事鄒光濟,在病逝前也說起了吳定富捐資助學的事。早些年,吳定富經常向鄒光濟打聽,哪里有需要捐助的孩子,而且叮囑不想讓家里人知道。鄒光濟就介紹了合川紅十字會和幾所學校。
經過全興社區(qū)信息搜集,老人有以下捐助:全德小學兒童節(jié)捐款,每年3000元連續(xù)6年;定向資助3個本科大學生,每人每學期5000元累計12萬元;汶川地震捐2000元……
銅梁區(qū)東城街道宣傳委員盧應倫證實,老人資助的3名大學生,都是銅梁本地人,畢業(yè)后已走上了正式崗位。其中一個也姓吳,老人不愿再去打攪對方的生活,連電話都不會打一個。
盧應倫介紹,作為銅梁區(qū)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會員,每年六一兒童節(jié)和重陽節(jié)組織的捐款活動,吳定富單次至少捐200元,今年已是延續(xù)的第20個年頭。全興社區(qū)黨員花名冊上,每個月繳納的黨費也是他最高,最少都是200元。
吳定富這些年到底捐了多少錢?老人沒統(tǒng)計過,“退休35年工資,絕大部分都捐了。這一年多沒找到合適的捐助對象,工資卡剩了5萬多元,我也會捐出去的。”
對于捐款對象,他說:“主要捐給學校品學兼優(yōu)的孩子,希望他們能通過知識改變命運。遇上困難單位和困難群體,我也會捐。趕場天遇到可憐人,只要身上有錢,我都會掏出來。”
全興社區(qū)黨委書記陳天倫算了筆賬,按目前老人4000多元的月退休工資,加上各種補助,全年收入約6.5萬元。他捐助35年退休收入,按實際價值算確實是一筆巨款。
病人
就在吳定富拾荒前兩天,他還在住院。
4月9日上午11時,銅梁區(qū)人民醫(yī)院住院部呼吸內科。吳定富坐在床上,拿著放大鏡仔細地檢查著前一天的費用清單。“怎么又用了800多塊錢?都住了8天了,我要出院!”吳定富對著幺兒媳婦唐傳芬大喊。
12點,吳啟偉趕到醫(yī)院,和主治醫(yī)生用紙筆輪番勸說。老人失聰15年,交流全靠手勢與紙筆,但吳定富“充耳不聞”。
叫吳啟偉怎能不著急呢?7天前,父親才險過鬼門關——
那天上午,父親吃不下飯,滿臉通紅,呼吸急促,送到銅梁區(qū)人民醫(yī)院后,直接送進重癥監(jiān)護室。診斷顯示:二尖瓣關閉不全(重度),伴隨雙肺間質性改變、雙側胸腔積液等。
次日轉入普通病房后,吳定富每天都會嚷嚷著“出院”。最終,他如愿了,還再三叮囑兒子:“記清楚了,這次住院,國家的錢我們一分都不能報。”
回家后吳定富最關心的事,就是撿垃圾的錢。“你打個電話給陳久明,讓他來把我陽臺上的紙板收過去。”他招呼前來探望的侄兒。
因為是“老主顧”,金泉街廢品收購點的老板陳久明破例上門回收。
紙板折好稱秤,4.5公斤,每公斤1.5元,總共6.75元。陳久明將7元錢遞到吳定富手上。
待親友離去,吳定富來到臥室,打開床底木箱將錢放了進去。里面還有一沓現鈔,10元居多,最大面值20元。
老校長
4月12日上午,吳定富抽了半天空,去曾經任教的石虎小學轉轉。
1950年從江津師范學校畢業(yè)后,他先后在合川張家橋小學、銅梁慶隆小學任教,后調往石虎小學直至1983年從校長崗位退休。此后在學校做了十來年的綠化義工。
在校門處,吳定富遇見了自己的學生——蒲呂街道沙心村7社50歲的梁昌明。
盡管梁昌明大聲喊著“老校長”,吳定富絲毫沒有反應,直到握住了他的手才回過神來。
梁昌明說,老校長是他的恩人。
曾經的石虎小學有初中教學部。當時經濟條件差,許多學生讀到中途面臨輟學,包括梁昌明。“老校長幾次到我家來勸說我父母,還答應給我減免學費。”
后來他才知道,減免的學費是老校長墊付的——學校里許多生活困難同學的學費,都是吳定富從微薄的工資中一點點摳出來的。“老校長經常教導我們:讀書是好事,只有讀了書才會有出息。”
不少學生在老校長的資助下,跳出了農門,當上了國家或企業(yè)領導。“飲水思源,這都和老校長的幫助分不開。”
62歲的銅梁區(qū)農委退休干部李淑泉告訴重慶晚報記者,是吳定富改變了他的人生命運:“1978年恢復高考后,老校長多次上門動員我參加考試。”
李淑泉兄弟姊妹眾多,吃穿都成問題。吳定富不僅送了他鋼筆,還資助學費。當年,李淑泉以優(yōu)異成績被永川農校錄取。“讀書期間,老校長還來我家問過我好幾次。”
大兒子吳啟國說,老人已立下口頭遺囑:離世后,除少部分錢負擔小兒子房租外,其他全部捐給社會。(首席記者鄭友)(本組圖片由重慶晚報首席記者 鐘志兵攝)